一株麦子

王桂香

我从没有想到,在数九寒天里,会见到这样的一株麦子。一株遗落在墙角的麦子。

    这株麦子是六月里没被收割的?不像。若是,也应是黄黄的躯干,可它,枝叶皆是绿的,只是根部有些黄,是新麦长成的?一个夏,一个秋,它在二个季节的滋养下结了穗子?我也疑惑。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它在寒冷的冬季存在着。因为一面墙的护佑,它幸运地存在着。

     我想象着,雨季的时候墙檐的雨水流入它的躯体,它有了湿度,且善于贮藏。有了一面墙,风只是掠它而过。再加上中午时分少许的阳光。它深扎根,顽强地生长着,它越发的领略着活着的不易,孤独着,承受着无边的寂寞,它幸运地活了下来。并且长出了穗子.
长出了穗子,它多兴奋呀!此时,它是一位母亲,小心地呵护着自己的孩子。因为地处偏僻,几乎没有几人能注意它,墙边的柳上,倒是有几只麻雀,从它的身边飞来飞去。它警觉起来,可是鸟儿们看看它瘪瘪的躯体又飞走了。孩子们是最能发现新鲜事物的。可它太不起眼了,又偏。谁又能发现呢?


夏的暖,秋的凉,冬的冷。三个季节的冷暖使得它看透了世俗的风景。结成了一株寒风中得天独厚、且有生命力的麦子。不知为什么?望着它,我忽然想到了人不可回避的老年。
    巷子口有一位老人,阳光晴好的时候,会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看着来往的车辆,走过的人群,行者的人都匆匆的,没有人注意到她,偶尔,有人喊他一声:“奶奶”“娘娘”她的眼神立刻光亮起来。没有让人的时候,她一个人坐着,如一座塑像。
我的外婆呢?九十二年的光阴,脸上沟沟壑壑,皱纹深深。她是真的老了,大多时候,侧躺在炕上,闭着眼睛。大片的阳光斜射进来,半个炕暖洋洋的。只听她均匀地呼吸着。一睡就小半天,丝毫听不到我进来的声响。哎,她真的老了。
如今的她,已没有太多气力到院子去,大多时间是在炕上度过的。她一生爱干净,常用小手娟擦脸,擦眼。把头发梳得直直的,齐刷刷的抿在脑后。
她偻佝着身体,不管走到哪儿,手里都拿着一根拐棍。棍子上已经被手心磨的光溜溜的。我想扶,可她却躲开,自己走。从坑的一头开始,挨着门框,锅台,屋外。一直走到门囗。幸好是老房子, 只有两层台阶。 一层,又一层。终于来到院子里,舒了一囗气。


外婆是如此的老,又是如此的要强。
离开妈家时,不要衣服,不要钱。只要了一盆花。一盆我妈种的旱荷花。这盆旱荷种下了有一个多月了,长的很旺盛。圆圆的大叶子一片一片的。枝纤细娇嫩,为了让它们攀爬,我妈架起了几根扫帚枝。我妈找了一个大塑料袋,把花整个的罩住,送给了外婆。
外婆小住了一个多月,我舅.我弟媳,弟媳的两个孩子来接她了。兴奋的外婆竟然一上午没有睡觉。在屋子里走来走去,收拾着自己的衣物,还有她心心念念的一盆花。
外婆是幸运的,孙男嫡女是她的一面墙,照料着她的起居。她思路清晰热爱着生命。外婆又是孤独无奈的。多少年的风雨,她活成了一株自己的麦子。

作者简介:王桂香,沧州市作协会员,喜欢码字自娱自乐,有多篇作品见于纸媒。